■金伯弢

    “老桂花开天下香，看花走遍太湖旁。归舟木渎犹堪记，多谢石家鲃肺汤。 ”这是民国元老于右任上世纪二十年代太湖赏桂的即兴之作。

    桂，因叶胍如圭而得名。又因喜丛生岩岭之间，别名岩桂；木纹黑润如犀，俗称木犀。若以花色或花时分，白名银桂，黄名金桂，红名丹桂。月月开者称月桂；四季开者称四季桂；只开一季者分两种，秋分时开的为早桂，寒露时开的为晚桂。《山海经》载：“招摇之山，其上多桂”；《吕氏春秋》亦云：“物之美者，招摇之桂”。由此足见，人工栽培已达二千余年悠久历史。

    自屈原“嘉南州之炎德兮，丽桂树之冬荣”一咏以来，历代文人一直热衷咏桂。如唐王绩的《春桂问答诗》：“问春桂，桃李正芳华，年光随处满，何事独无花?春桂答：春华谁能久，风霜摇落叶，独秀君知不?”问得俏皮，答得巧妙。再如白居易《有木诗八首》中的咏桂：“有木名丹桂，四时香馥馥。风影清似水，霜枝冷如玉。独占小山幽，不容凡鸟宿……纵非梁栋材，犹胜寻常木。 ”极言桂之美质贞心，不同凡响。而宋之问《灵隐寺》诗中的“桂子月中落，天香云外飘”，读来更是超凡脱俗，如入仙境。

    唐段成式《酉阳杂俎》尝云：“旧言月中有桂、蟾蜍，故异书言月桂高五百丈，下有一人常斫之，树创随合。人姓吴名刚，学仙有过，谪令伐树。 ”于是不少咏桂诗皆与神话传说呼应密切。如唐李峤的“未值蟾宫里，宁移玉殿幽。枝生无限月，花满自然秋。侠客杀为马，仙人叶作舟。愿君期道术，攀折可淹留。 ”堪称“仙”趣盎然，想像奇特。又如白乐天的“遥知天上桂花孤，试问嫦娥更要无?月宫幸有闲田地，何不中央种两株?”同样“仙”兴遄飞，妙语如珠。还有杨万里的“不是人间种，移从月里来。广寒香一点，吹得满山开”及范成大的“月窟飞来露已凉，断无尘格惹蜂黄。纤纤绿里排金粟，何处能容九里香”；也无不“仙”气氤氲，“神”采飞扬。正因有此一说，月光雅称“桂魄”，月宫别号“桂宫”，古人还以“蟾宫折桂”赞喻登科及第。据说郭沫若幼时即曾以“他年攀桂步蟾宫，必定有我”，对其塾师所出“昨天偷桃钻狗洞，不知是谁”之上联，亦庄亦谐，可圈可点。

    地处太湖之滨以桂花为市花的苏州，植桂始于西汉，盛于宋代。唐白乐天守郡时，曾对东城之桂吟有“子堕本从天竺寺，根盘今在阖闾城”之句。至今太湖西岸的光福境内，植桂二千余亩、六万多枝，郁郁葱葱，蔚为大观，百年老桂，随处可见。年年三秋，金风送爽，桂香百里，仕女如云，极意娱游。难怪于老先生置身此间，诗兴勃发。